在尖沙咀山林道附近，總算找到了那座商住兩用的老式大廈。
我按下門鈴，未幾鐵閘門打開。門後一位短髮穿黑色連身裙的女士跟我說:「哦!你就是馮先生?很年輕啦....走遠路，先進來吧。」
我跟著她引路，在鐵閘後另有木門，木門上一個牌子寫著《編導製作社》。
單位內是個小型辦公室，幾張辦公桌還有三兩個文件櫃，牆上貼起製作社出品的電影海報。
「我就是楊美德。同事們都不在，你先坐下，我轉頭拿給你。」楊小姐領我坐在前廳的沙發，轉身走向靠窗的文件櫃翻閱放在上面的公文袋。
我將手上寫著的地址摺起，回想幾天前用108查詢《編導製作社》電話。
「我是譚家明的影迷，看過那部《殺手蝴蝶夢》後實在很喜歡，我請求送我電影劇照可以嗎?很想儲存起來，我實在太喜歡了......」
「唔....其實劇照是不能外送的....唔....你真的是很喜歡嗎?」接電話的楊小姐問。
「是的!」我答道。
「那好吧，過幾天你再給我電話，我跟宣傳部問問有沒有存底。但下不為例的啦。」
「好的!知道了。謝謝啊!!」
一會兒楊小姐拿著廉價公文袋放在沙發前的茶几，然後將圈於開口上的繩子鬆解，一張張我心目中的無價寶便被白滑的手拉出。
「像得這麼多，我也不知道是否齊全一套。」楊小姐邊說邊將劇照翻閱。
我感激得張口結舌:「謝謝....謝謝...」
「你先放好它，我差不多要出門，跟你一同走吧。」楊小姐說。
我收下放進袋子，這時候看見木門後有葉德嫻唱片《邊緣回望》的宣傳海報:「哦，這唱片我有買，很好聽。」
「是我們公司《黑白唱片》的出品。」楊小姐說:「我只間或過來這邊幫手，實際上我老闆是劉天蘭，你知道劉天蘭嗎?」
「我知道，我也有買她的碟，覺得她很"酷"。」
楊小姐拿起手提包，開了門:「那你想見她嗎?我現在回公司，你可以跟我來。」
「哦....好啊。」我答道。
《黑白唱片》位處加連威老道，記得劉天蘭從辦公室出來跟我握手，笑容親切說過幾句話。離開前劉送我宣傳用的攝影集，於封面用銀色筆簽上名。
往後，與楊小姐還有稀疏聯絡，直到多年前在《六四吧》做小型畫展，她說有空會帶女兒到訪，可惜還是碰不上面。沒多久，她就離職了。
某年某天某夜，大圍火車站外，我踏進一輛白色小型貨車。
車子繞過大圍民居，直往山的方向跑。
我背著袋子，裡面都是紙張，從車窗往外看，是一列列道路上的晚燈。
約十分鍾，車子駛至一小山的山腳，然後慢駛爬上兩旁都是樹的小徑。漸漸，原本漆黑的環境隨著接近目的地變得光亮，層次厚薄不一的白色煙霧於車窗掠過。而路面就有縱橫交錯的粗黑電線連接起強烈的白色射燈。
「 鮑生喜歡打很多的燈，現由山腰到山頂變得像白天一樣。」駕車的製片說:「攪了差不多三小時，唉....」
小型貨車拐彎過一排小樹後到達山頂。雖說是山頂，其實山不高，而所謂頂是個寬闊的圓形空地，由於視平線偏高亦遠離民居，所以四周只有山和樹，沒有現代景觀。
我下車後跟著製片先生走，他說要先見導演。
沿途左手邊有三個貨櫃，貨櫃內外都有穿上古裝的演員或站或坐的在等。而右手邊就有很大很大的木造房子，約四層樓高半個足球場寬，外貌方方的。
製片先生帶我走至木造房子門外，有四至五個工作人員站在攝影機旁，樣子悶悶的。
導演于仁泰坐在後邊的椅子上。
「這叫阿強，畫storyboard的，我等下會帶他見郭生。」
製片先生介紹說。
他站起跟我握手:「我叫于仁泰，你跟我來。」
我從背包拿出紙與筆，導演領我走入那個巨大四方盒。
裡面是電影《白髮魔女傳》的主場景，武當派的大堂。用灰色調子為主體的木建築，直向的柱與橫樑由於佈局層次分明做成滿有深度的空間，內景置燈以柔和的光線勾劃塊面輪廓，讓整體看起來有肅穆神秘的氣氛。
從未這樣自由瀏覽過片場，而且是這樣有規模的佈景....
我，看得目瞪口呆。
導演邊行邊解說演員的走位與視覺要求。對於畫分鏡頭我是初哥，只知道應該要做筆記，可心裡其實沒什麼底。
繞過一圈，製片先生帶來武指郭追先生(即郭振鋒)。
我在第三個貨櫃外的椅子坐下，將較早前畫好的開場分鏡本拿出。
「哦...差不多啦，唔..特寫也有...可以啦，其實大部份我都拍好了。跟你說過的還有兩場，你下星期畫好就交給他(指指製片先生，)部戲時間緊，有可能你畫好已經拍完了。沒關係，你照做吧。」郭生這樣說。
「那下星期初再聯絡。」載我回火車站途中，製片先生手執方向盤說。
「這戲除有張國榮，女主角是誰呢?」我當時問。
「哈!你不知道嗎?」製片先生從駕駛座轉頭對我說:「有大明星林青霞，你之前與郭師傅坐的位置後面，那個貨櫃開的窗，青霞剛剛在化妝啦。」
噢......
*
《 白髮魔女傳 》有兩部份令我印象至深。
1>此乃已故美術指導馬磐超先生高水準之作。
2>色彩激烈碰撞的服裝，由曾為黑澤明《亂》及大島渚《御法度 》擔任服裝指導的和田惠美擔任。
啊....還有出演第二集的萬綺文，為什麼她的腳那麼修長的呢.....
